最后的相聚

By 袁襯玉 Yuen Chan Yoke

“亚军是。。。倪敏小姐！”

当掌声响起的当儿，上台领奖的倪敏并没有特别的兴奋。这次会馆所举办的《现场华文写作公开赛》的颁奖典礼上，她的父亲已无法像以往一样和她分享这项荣誉。

在倪敏的心目中，父亲是一个典型节俭、沉默寡言的人。他待人接物友善、慷慨解囊。他从不喜欢为自己多添置几件新衬衫或鞋子却对社会较不幸者有颗側隐之心，常做慈善募捐。虽然年过六旬，只受过初中教育的他，仍旧在闲余时与倪敏好学不倦地切磋文学作品，使倪敏在耳濡目染下与写作结下不解之缘。自从小弟获得了驾车执照后，一家人租车出外游玩的日子更频密，感情融冾。

倪敏万万没想到与父亲的缘分竟然如此短暂。一切的一切，如影随行，一幕幕烙印在她的心砍里。她直眨眼睛，忍住眼眶里晃动的泪水，无声地哭泣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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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年的十月下旬，向来甚少病痛的父亲突然向倪敏倾诉他的腹部有间歇性疼痛，并且带有便秘的征兆。闻后，倪敏和母亲迅速带他给医生诊治。

经过医生的临床诊断，父亲患的只是肠胃疾病。医生配了药给他服食，再三叮嘱他须复诊，以作大肠窥视镜检查。母女俩先前那股不安，顿时如释重负。

可是，这状况似乎是昙花一现。她父亲的病情并没有痊愈，他既发烧又呕吐，病情每况愈下；甚至连说话的声音也低微、沙哑，在床上呻吟。家人最终还是将他送入医院接受治疗。霎时间，倪敏对生命宛如星辰的坠落，感到人生无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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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傍晚，医院的急诊部门又是人山人海，挤满病人等着候诊。替父亲办妥登记手续后，他因病况较严重而被提早安排推进急诊室治疗。倪敏站在走廊边，软弱地靠着白墙壁冥思。姐弟们则坐立不安，心里念念有词，祈愿父亲能平安无事，毕竟这还是父亲首次入院。检查的结果，医生的诊断却也是肠胃疾病，倪敏的父亲须要暂时住院两个小时以作观察。接着，又是一回忧愁不安、无奈和寒冷的守侯，一直熬到凌晨四点半。在服药、打针及疏通便秘后，医生允许她的父亲出院。那天，虽然父亲显得格外苍老、憔悴，但是倪敏获知他的健康没大碍，心头的大石头也放下。她取了药，搀扶着身躯瘦弱的父亲，自己也不禁步伐轻快了起来，离开了医院。在回家的路上，倪敏还和父亲有约，待他康复后与他一起去参观栩栩如生的杜索夫蜡人像馆在本地的巡回展览。可是，这种兴奋和喜悦却维持了不久。

倪敏的父亲在准备接受作大肠窥视镜检查之前，须空着肚子，连续地在两天内喝完三大瓶的水。然而，他因再次腹痛、呕吐被送进医院治疗。谁也没料想，她的父亲这次的入院，却没有踏上回家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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倪敏驻足在急诊室门前， 只见急诊室里一片肃穆，除了仪器响动的声音之外，没有一点杂音。等待接受亲人的检查报告的那种滋味实在难熬，加上医院调低的空调，如坐针毡，她的身体不断打着寒颤。这时，急诊室的门打开了。

“医生，我父亲的病况怎么了？”倪敏发急地催促着从急诊室走出来的主治医生。

“我很抱歉，你父亲所患的是大肠癌，还待我们进一步的检查，才确定是哪一期的癌症。”主治医生严肃地回答。

顿时，倪敏觉得自己的头猛烈地向外发胀，心跳也变得不均匀起来。她万万没想到一向健壮的父亲会患上了癌症！

“还是可以根治吧？”她迫不及待问。

医生于是语重心长地解释：-既病人便秘的主因是因为那些恶性的肉瘤生长在大肠间，妨碍了屎尿的排泄，须要立刻从病者的腹部切一个小开口，将一条管子插入大肠内以协助病者排出肠内宿便，然后十天后才将患癌的全部肉瘤切除，才是初期的康复。

闻此噩讯，倪敏与姐弟们还是耐心地配合医生的安排，他们继续在父亲生命最脆弱时期，给于他关怀、鼓励和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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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谓：“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倪敏的父亲竟然在隔天的手术中突然心脏病爆发，血压一直处在不稳定的状态，岌岌可危。为父亲患癌的悲哀还没有过，新的惊恐接踵而来，倪敏竭力使自己镇定下来。她心里呐喊：一定要见着父亲，鼓励他、支持他。

4014号病房的门开了，倪敏迫不及待地跑进病房。映入眼帘，只见父亲呼吸困难，鼻翼䘮动，鼻孔插着一条输送氧气的胶管，胸部起伏得很不规则。插上打点滴的针的左手，则无力地摔在床边；偶尔面孔因为身体的某部疼痛而痛苦地扭曲着。倪敏满心怜惜地望着躺在病床上单独跟死亡搏斗的生命， 她不自禁地腑下身子，为父亲打氣。

“爸，你要坚持到底，赶快醒来！记得我们的约会。。。”倪敏说着声音都呛住了，再也说不下去。

她的父亲就在依靠着药物、麻醉剂及氧气下，昏沉沉地在加护病房度过了一周。在这段忧心种种、似乎漫长的岁月里，母女俩每天都在医院的走廊长椅渡过了祈祷、坐立不安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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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早上，第一道阳光自窗外的一棵大树中照射进病房来，有小鸟在叫。倪敏感到从未有过的喜悦，因为父亲忽然苏醒了！

“爸！你醒了，太好了！”倪敏音颤地喊着，声音里有掩不住的喜悦。医生替父亲检查他的血压、脉搏、呼吸后才允许他转回普通病房休养。晨曦像落在倪敏的脸上，她雀跃万分赶紧告知家人这个“久旱逢甘雨”的好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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造化弄人，当大家准备迎接父亲的重生时，从医生口中得知一个震憾人心的坏消息！病人在护士尝试以一条渗着牛奶液体的管子从他的鼻子插入他的食道以进食时，突然他的脑部中风而昏迷了！尽管各组专科医生極力挽救，她的父亲还是因中风而导致半身瘫痪，再次陷入昏迷状态。

隔天，她的父亲躺在床上依然没有恢复意识，呼吸倒是平缓的多，只是还停留在沉沉的昏迷状态中。

“爸！我们都在你的身边，你一定要振作，好起来啊！”倪敏尽量在父亲有限的生命里劝慰、鼓励他。

父亲昏迷了几天后的一个凌晨，倪敏在睡梦冥冥中看见父亲向她挥手，似乎与她道别。那时，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划破了寂静的清晨，把倪敏从梦中惊醒。据医院的来电，父亲的血压突迅速下降，病况急转直下！

倪敏与家人十万火急地赶到医院时，父亲已安祥地离开了这个世界！他身上所插着的管子已全部被取下。他就像平时在家里舒适、安祥地熟睡的样子。倪敏抚摸了父亲一下，，仿佛她的手还留有父亲的余温。大家累积了无数悲伤的泪水，都泣不成声。

父亲的遗体由家人运载离医院，随着五天依佛制礼告别仪式，也结束了她和父亲今生的缘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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颁奖礼上的喧哗声，打断了倪敏的沉思，她赶紧作了一个深呼吸。

尽管倪敏陪父亲走完短暂的生命尽头，她还是对父亲多年的养育之恩和循循善诱的教导铭记在心，不能忘怀。

By 袁襯玉 Yuen Chan Yoke